被誉为“康区文化中心”的德格地方,一直是我们最向往的文化兴盛、名胜古迹众多之地方。据说“德格”这个地名,意味着这里是一片具备“四部十善”的福地。2025年夏天,我们有幸走进了这座仰慕已久的文化名城。
第一站:德格印经院
对每一个来到德格的人来说,第一站几乎都是声名远扬的德格印经院。2025年6月23日上午,我们踏进了这座期待已久的印经院。它坐落在德格县更庆镇,从县城主干街道(317国道)跨过一座小桥,再走两三百米的上坡路,就能到达。
一进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第十世班禅大师在1986年题写的藏文乌梅体金字:“སྡེ་དགེ་པར་ཁང་ཆོས་མཛོད་ཆེན་མོ་བཀྲ་ཤིས་སྒོ་མང་།”(德格印经院大法库吉祥多门)。步入大门,赵朴初先生苍劲有力的草体金字“德格印经院”熠熠生辉。
走进院内,可以看到印经院几乎全部采用木结构,据说是藏汉合璧的当地建筑风格。整座建筑为木质,为防火防水,印经院内不通水电、不使用照明设备。进入印经院,最先看到的是一楼正在清洗经版的工匠;再往里是调墨处,红色用的是朱砂,黑色是黑墨。一楼还有一间造纸坊,可以观看造纸、晒纸、切纸的全过程。所用藏纸以高原狼毒草为原料,防腐防蛀,可保持千年不坏。一楼大殿内供奉着德格法王登巴泽仁和司徒班钦·曲吉迥乃等的佛像。

▲第十世班禅大师题写的德格印经院匾牌
二楼的典籍宝库中存放有数不清的雕版,据说多达32万余块。每一块经版都堪称艺术品,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经过泡、晒、刨、刮等十几道工序才得以完成。内容更是包罗万象,除《甘珠尔》《丹珠尔》等藏文大藏经之外,还有《四部医典》、学者文集、格萨尔史诗、工艺、建筑、声明等藏族传统大小五明学科的各种典籍。据说其中不少经版是孤本,如《印度佛教源流》仅存于此地,因此这里也是“藏文古籍最大的基因库”之一。
由于这里长期从事雕刻与印刷,印刷技艺也形成了独特的地方传统。德格印经院的可贵,不仅在于所藏雕版的数量,更在于完整保存了藏族传统的雕版印刷技艺。从雕版、造纸、调配颜料、印制等等,每一个工艺环节都严格遵循数百年传承的古老智慧。
装满经版的经墙令人震撼,置身其中,仿佛能够深深感受到历史和文化的厚重。二楼的走廊上,头戴康巴红的工匠们正在印刷经文。他们配合默契,一人扶版,一人上墨、铺纸、用布团擦拭,转眼间便能把字迹清晰的经文印在纸上,据说这样印出来的经文历久弥新。2009年,这门技艺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工匠们动作熟练,谈笑风生却丝毫不影响效率。再往里走,是晾晒经文区域,纸张必须晒干后才能装订成册。旁边还有专人校对经版,他们手执刀具,仔细修改经版上的错字。雕刻师傅不仅要有精湛的刀工,还要懂佛法、藏文书法和正字法。他们先用朱砂在木板上写下“反向”的字迹,再逐字雕刻,笔笔精准。

▲印刷经文的康巴汉子
印经院的工匠来自附近村落,他们将这份工作视为一种积累功德的方式。每印一张经,都会默念经文,每一张成品都承载着虔诚的信仰。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手工造纸、雕版、印刷的全过程。
印经院的三楼设有修法经库、道果法经库和度母殿。修法经库主要珍藏历史类古籍,包括《德格土司家族世系家谱》《西藏王统记》《印度佛教源流》《汉地佛教源流》《四部医典》等稀世版本;道果法经库存有共25函的《甚深法宝道果》,其中记载了无数至尊上师的传记、灌顶讲义、修法仪轨以及偈句颂注释;度母殿位于印经院金顶之下,殿内供奉着二十一尊度母像,每日均有僧人诵念度母心经,以祈平安。

▲德格印经院修法经库
德格印经院由第十二世德格土司兼第六世法王登巴泽仁于清雍正七年(1729)新建,至今已有270多年历史。据德格版《甘珠尔总目录》《丹珠尔总目录》等记载,法王登巴泽仁继任土司后,经多次勘察,最终选定更庆欧普河畔的伦珠顶尼干普绒这一吉祥之地兴建印经院。印经院1729年初正式动工,历经第十二、十三、十四世德格土司不断扩建,前后27年才形成如今的规模和建筑风格。1996年,德格印经院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目前德格印经院珍藏藏文古籍830余部、木刻印板32万余块,以及900余平方米壁画,在全世界独一无二。这些浩瀚的雕版与文献对研究藏族历史、政治、经济、宗教、医学、科技、文学、艺术等具有极高价值,早已引起全世界藏学研究者的广泛关注。
如今的德格印经院已超越单纯的“印经”功能,成为接连古今、传承文明的活态载体。它既是藏族文化研究的重要宝库,也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当代传承的生动典范。今天,仍然有很多来自附近村落的年轻工匠跟随老师傅学习雕刻、印刷等技艺,让这一古老的手艺焕发新的生机。
站在印经院的红墙下,触摸历经岁月的雕版,仿佛仍能听到百年前工匠的凿刻声与纸张翻动声。每一块雕版、每一道刻痕,都是西藏文明史的见证,而德格印经院,正是永恒守护这份历史的殿堂。
第二站:八邦寺
下午,我们继续乘车前往藏传佛教噶举派著名寺院八邦寺。从德格县城到八邦寺大约80公里的路程,我们沿江逆行而上,沿途山谷虽窄,但森林茂密,可见清澈河流与翠绿草原。

▲八邦寺
抵达八邦寺时,正下着小雨。寺院规模宏大,环境清幽,建筑依山势层叠而上,布局巧妙。经幡飘扬,金顶辉煌,远在山下十里外仍可见寺庙雄伟壮观。殿堂装饰富丽,泥塑与壁画笔法细腻,形象生动,唐卡和佛像基本上属噶玛噶赤派风格。
八邦寺,全名八邦圣教法轮寺,是藏传佛教噶举派在康区的主寺,与西藏楚布寺并称噶举派两大圣地,意为“吉祥寺”。位于四川省甘孜州德格县八邦乡政府北300米处的山岗上,坐落在俄色拉山麓,海拔约3800米,为四川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八邦”意为“集祥之地”,由德格土司登巴泽仁于清雍正七年(1729)请司徒班钦创建。该寺以学问、医学和绘画(唐卡)闻名,极盛时有僧众800余人、属寺80余座,遍布川、藏、云、青四省区。历代活佛注重修行与著述,涉猎广泛,成就卓著,许多著作和绘画至今仍被视为珍宝。
一位讲解师父动情地讲述道:“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德格县第一任县委书记杨岭多吉先生给毛主席写信,才最终保住了德格印经院和八邦寺。”说这句话时,在他眼中,依然清晰可见那份深切的感恩与怀念。
走过德格印经院、看过八邦寺,让我不禁联想到藏族文化史上的一颗璀璨明珠——司徒班钦。一位同行的藏传佛教艺术史专业老师说,藏族历史上涌现过许多天才,而司徒班钦绝对是其中之一。这让我想起2023年世界汉学大会上一位知名藏学家的报告题目《司徒班钦·却吉迥乃(1699-1774):中国18世纪最伟大的学者之一》。他指出:司徒班钦无疑是18世纪中国最伟大的学者之一,为促进世界对中国的理解发挥了重要作用。
大殿内藏有一套《甘珠尔》,据说是德格印经院刊印的首套典籍。主尊为弥勒佛。二楼存有历代司徒活佛的唐卡像,以及司徒班钦的法器与佛像,还有十世噶玛巴曲英多杰亲手雕刻的羯沙流波坭像。殿内还设有大宝法王的会客厅和司徒班钦的寝殿,内有噶举金鬘唐卡及司徒班钦亲绘的唐卡等。大殿门上可见“如来大宝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字样,反映出历史上八邦寺与中央王朝的密切关系。
初识司徒班钦
对我们这些从藏文学校出来的学生来说,最初认识这位大师,是通过他的《司徒文法·智者颈饰珍珠华鬘》简称《司徒文法》)开始的。从小学起,藏文老师就常提起两部重要的藏文文法著作,即《扎德文法》和《司徒文法》。藏文文法至今已有1300多年历史,自吐蕃时期初步形成以来,阐释吞弥·桑布扎文法的著作已达数百部,每一部都独具特色,为藏文文法的发展作出了贡献,其中以上两部被认为最具影响力。
关于司徒的文法书,藏文一般简称为《司徒松达》(意为司徒之三十颂和音势论),这是藏族传统文法注释类典籍中篇幅最长的一部,成书于公元1744年左右。从内容上看,《司徒文法》是对吞弥·桑布扎所著《三十颂》和《音势论》的详细阐释。该书论述严谨、用例丰富,首先对吞弥文法逐段分类注释,并列举前辈学者的不同观点,同时与《八大处根本》《声论》《声格区别论示》等著作进行比较,因而易于理解。书中引用最多的是《语门》和《八大处根本》,此外还参考了多部梵文文法典籍。司徒文法虽多处借鉴《八大处根本》《声论》等,却并不受其束缚,这一点与前人不同。可以说,它建立了一套更符合藏文实际的理论文法体系。很多语言学家视其为吞弥桑布扎之后传统藏文文法的集大成者,在藏族传统文法史上贡献卓著。也有人认为,司徒班钦能写出如此经典的语言学著作,与他作为当时西藏少数通晓梵文的学者身份密切相关。
司徒班钦小传
首先,我们来认识这位非凡大师的传奇人生。
司徒班钦(1699/1700—1774),全称第八世大司徒班钦确吉迥乃,是第八世大司徒仁波切。他也是藏族最具影响力的画家、作家、语言学家和藏医改革者,是真正精通藏族传统大、小五明的学者,在辞藻学、韵律学、声明、医方明等领域造诣深厚,在工巧明方面也成就卓著。他在噶玛噶举派和德格土司的历史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曾任德格土司首席喇嘛。
司徒班钦的降生多部藏文文献中都有记载,且早有众多高僧预言。例如,第十一世噶玛巴·耶喜多杰就准确预言了大师的出生地。司徒班钦诞生于阿洛协嘎地区的阿塔绒地方,与预言完全一致。父亲名叫阿旺才让,母亲名为创古玛。
出生时,伏藏传承上师更庆喇嘛为他举行多杰卓洛法会,并取名“贡波孙”。两岁时,更庆喇嘛带他到西藏楚布寺拜见第十一世噶玛巴。噶玛巴大师赠予更庆喇嘛一绸袋大黑丸、一颗无孔珍珠及一封写有“司徒,金龙,生于阿洛”的预言函,并嘱咐将这些全部献予大司徒转世。“贡波孙”由此被认证为第七世大司徒转世。
5岁时,他开始随父亲学习藏文读写,并修持更庆喇嘛所授的金刚亥母法门。7岁时,第八世夏玛巴·确吉敦珠为他作长寿祈请,赐名“大司徒·确吉迥乃·成列昆恰巴桑波”。8岁时,他谒见了第十二世噶玛巴·绛秋多杰。
9岁时,因父亲某亲属出于嫉妒在食物中下毒,大师重病两月。后虽逐渐康复,却无法站立或端坐。卧病期间,他两次阅读贝卓寺所有文献,同时学习大小五明和梵文,能流畅使用汉语、梵语、蒙古语交流。据说稍经指点,他就能精通各类绘画、雕刻等技艺,甚至超越终身专修者,最终以“遍知”闻名。
14岁时,依第八世噶玛巴·弥觉多杰、伏藏师桑杰林巴、达香巴·明久多杰及第八世夏玛巴·确吉敦珠所留预言,他被认证并迎至楚布寺坐床,从噶玛巴·绛秋多杰、夏玛仁波切及仁增才旺诺布处学习各种教法、灌顶,并研习哲学与医学。
22岁时,司徒班钦于赫莱召集学者,以青瓦达孜宫存本为底本抄写《丹珠尔》。两个月完成后,西行尼泊尔朝圣,途中与众多学者论法。1723年,他与第十二世噶玛巴·绛秋多杰共同朝礼博达纳大佛塔23岁时,他访问拉达克,为拉达克国王及其家族举行灌顶,随后返回贝卓寺。其间,他以噶玛噶赤画风绘制八十四大成就者唐卡一套,献予德格土司。
藏历阴火羊年(1727)三月初二,28岁的司徒班钦获德格土司允准,始建八邦寺,并于同年八月初十吉日奠基。他一生还兴建与修复了无数寺院,八邦寺成为他的主寺。
司徒班钦校勘了德格印经院所藏《甘珠尔》文本,并参与多种典籍刻版工作。其弟子、德格土司登巴泽仁创建了著名的德格印经院。司徒班钦协助印制逾50万块雕版,很多文献至今仍有现代再版本流通于全球各大藏学机构。
司徒班钦绘制了一系列释迦牟尼佛本生故事唐卡。这些唐卡采用印度风格,饰以仿汉地刺绣纹样,在构图、线描与设色上区别于既有噶玛噶赤画风,被称作新噶玛噶赤派或噶玛噶赤派。他还创作大量其他唐卡与造像,极大丰富了藏族传统艺术宝库。
30岁时,司徒班钦第三次入藏,赴楚布寺参加大佛像开光,此后留藏朝佛与弘法四年。木鼠年,他完成著名的语言学著作《司徒文法》,该书至今仍是藏文最高等级文法教材,是一部不朽的经典之作。
木牛年,他四度入藏,认定新夏玛巴活佛。随后再往尼泊尔朝圣,备受礼敬。一次与克什米尔学者贾雅曼果拉班智达辩经后,当地印度教徒称他必受过湿婆神加持,方能拥有如此智慧与学识。
50岁时,司徒班钦根据藏医典籍,制成名药“月露丸”。火鼠年,他配出一种能自行增长直至溢瓶、继而化现诸佛形相的特殊丸药。其后多次实验,制成多种特效药,成为医学大师,所撰医典至今仍为重要参考。
60岁时,大司徒再访南诏地区,弘传佛法,重建噶举派13座寺院。同期,他从梵文译出多部经典,包括度母赞偈,还应乾隆帝之邀进京,备受尊崇。

▲位于八邦寺的司徒班钦寝宫
63岁时,他第五次入藏朝圣,于止贡替寺闭关。其间每行供养法会,皆有金刚卓洛化现圣迹。一次度母火供中,其帐房内生发众多蓝莲。平日除午夜间稍歇外,持续持诵真言,咒诵总数逾 3亿遍。在藏示现诸多神变,如念止暴雨等。
他寻认并认证第十三世噶玛巴·杜都多杰,亲授教法,付予全脉传承。72岁时,司徒班钦迎请第十三世噶玛巴至八邦寺,传授各种传承灌顶与教法。
1774年,74岁时应召进京,途中以佛陀跏趺坐姿入定圆寂。据载其心间余温7日未散,满室异香。他生前已预言来世转生。
建立八邦寺与校订德格版《甘珠尔》
今日走访德格印经院与八邦寺,重温司徒班钦与两地深厚的历史渊源。
1726年八月七日,司徒班钦从噶陀乘船抵达龚垭。十三日,他在努达拜见德格土司登巴泽仁,献上长寿灌顶后返回白觉岗。此后,司徒班钦以嘎智风格绘制了八大成就者唐卡献给德格土司,请求修建寺院,并获得土司应允。九月十九日起,尊者先后前往龚垭、吉勒等地举办法事,为建寺募集了大量供养。藏历十二月,司徒班钦与更庆喇嘛从白觉岗前往八邦考察地形与风水,最终决定在该地建寺。
1727年三月七日,在大管家曲迥洛追主持下,八邦寺开始砌筑墙基,德格派遣乌拉从事夯墙等工作。二十五日,司徒班钦前往更庆寺谒见德格土司。此后,他俩再次会面。十二月十三日,大师赴龚垭地方谒见土司,于二十一日抵达八邦。1728年三月六日,司徒班钦再赴八邦,此时寺院尚在建设中。其间,他从卫藏收到噶玛巴的来信。七月三日,八邦寺主体建筑基本完工,德格土司父子亲临寺院,献上大量礼物,并于次日举行宴会。初九日,尊者返回白觉岗。
1731年一月十七日,司徒班钦应德格土司之命,从八邦寺出发前往更庆寺校勘《甘珠尔》。二十七日抵达后,与德格土司父子会面。二月初一日,校勘工作正式启动。校勘过程中,《喜金刚》《胜乐生律精要续》及《时轮略续》等梵文原典难以找到的经典,以丽江版为底本;《文殊根本续》与《涅槃经》参考了汉文版本;此外还加入尊者自己翻译的部分密续及觉囊新译内容。这一年,司徒班钦频繁往返于八邦寺与更庆寺之间,主持校勘工作。

▲德格版《丹珠尔》雕版
藏历水鼠年(1732)年初,《甘珠尔》校勘完成。德格土司请司徒班钦撰写详细目录,尊者原撰八章,后因大堪布认为内容过多,删减为五章。
时代背景与文化交流
18世纪的正值藏族历史上学术繁荣、大师辈出的年代。三世章嘉活佛若贝多吉(1717—)、噶陀仁增次旺诺布(1698—)、二世嘉木祥活佛贡却晋美旺波(1728—)、徐钦次臣仁钦(1697—)以及三世松巴活佛益喜班觉(1704—)等都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人物。司徒班钦正是成长于这样一个学术兴的时代。
司徒班钦诞生时,正值德格土司势力的鼎盛时期。经过几代土司的经营,德格土司的统治范围已扩展至今天的四川德格、白玉、石渠,青海称多、玛多,以及西藏贡觉等县区域。德格土司不仅与清朝中央政府、甘丹颇章地方政府保持密切联系,在宗教方面也秉持开放态度。尽管其所属更庆寺属萨迦派,但仍支持辖区内各教派发展。司徒班钦的成长,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德格土司的支持。在土司的帮助下,他修建了八邦寺,为噶玛噶举在康区的复兴奠定基础;完成了《甘珠尔》校勘,扩大了教派影响力;还通过土司的交际网络,与格鲁派、甘丹颇章乃至清朝中央政府建立了联系,为日后发展创造了条件。司徒班钦步入壮年之际,第十二世噶玛巴和第八世夏玛巴相继圆寂。这一变故将他推到了噶举教派复兴的前台,成为核心领导人。同一时期,卫藏地区动荡不断,经历了准噶尔入侵、卫藏战争和珠尔默特那木札勒之乱等事件。随着清朝中央政府经康区加强对西藏的治理,司徒班钦在卫藏的活动空间扩大,与各方人士接触增多,为其推动教派交流与发展提供了新的机遇。
从他的传记、日记和往来信件可以看出,18世纪康区兴起了“利美运动”(无宗派主义),许多学者跨越地域和教派界限,开展深入交流。他们通过书信探讨学术,互赠著作译作,形成了良好的学术交流机制。这种开放交流促进了不同思想碰撞,推动了藏族文化整体发展。康区和安多地处不同民族交汇地带,与卫藏不同,这里的僧俗人士更容易接触到其他民族的文化和习俗。这种环境塑造了当地开放包容的文化心态,他们既传播藏族文化精髓,也吸收外来知识,在不断交流中丰富了藏族文化的内涵。
司徒班钦出生在多元文化交汇的川西地区。他的尊称“司徒班钦”本身就体现了不同民族与文化在这一区域的融合。司徒班钦在学术上勤奋精深,博学多识,尤其具有卓越的语言天赋。在游历过程中,他孜孜不倦地学习梵文,不仅能够熟练阅读梵文手稿,还通过抄写掌握了梵文书写。除此之外,他还通晓汉语、尼瓦尔语、尼泊尔语、纳西语,可能还包括克什米尔语,语言视野极为开阔。他治学严谨,在查阅文献时,总会比对多种版本,绝不容允有错误。他的许多作品常包含对前人的尖锐批评,反映出他对学术品质的高要求。他还致力于藏文经典的校勘与译注工作,例如为古印度文献《诗学明鉴》添加注释和评论。这些都使他不仅是一位学者,更是一位杰出的翻译家和文献学家。除语言与学术成就外,司徒班钦还涉猎众多领域。他在丽江学习过中医,并将多部关于天花治疗的著作从梵文翻译成藏文。他也是一位藏书家、手抄本收藏家,同时擅长绘画、艺术设计与鉴赏。这些艺术实践与他的学术研究相辅相成,共同塑造了他广阔的文化视野与卓越的贡献。

▲作者在德格印经院
透过司徒班钦本人的著作及其弟子的记述,我们得以走近这位伟大学者丰富而卓越的一生,也由此可以窥见18世纪那个大师辈出的时代,西藏及其他涉藏地区之间以及周边各民族文化交流融合的生动历史图景。

【作者简介】三木旦,中国藏学研究中心历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文章来源】《历史现场——当代藏学研究者的高原行纪》。为阅读便利,本推送已省略参考文献和注释,如有需要,敬请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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