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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大典藏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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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棋——“久棋”源考

发布时间: 2018-09-05               来源:《西藏研究》2017年第6期

藏棋文化是藏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内容,折射出藏民族的民族气质,民族智慧,精神价值追求。“久棋”是藏族传统民间棋艺之一,从其棋具和行棋方法可以窥探出:“久棋”与我国许多地区流行的“丢方”中的“方棋”具有很大的相似性;同时依据文献资料结合“久棋”的藏文读音习俗发现:“久棋”应源于我国西北汉区“方棋”。明确“久棋”的渊源,对藏棋传承和保护具有重要现实意义;笔者结合藏棋的汉语称谓习惯,将“久棋”称为“藏式方棋”或者“藏族方棋”,对厘清当前藏棋研究中藏棋分类和称谓模糊不清的状况,有些许助力。

一、“久棋”起源

“久棋”是流行于安多藏区“久”(棋类游戏)中的一种,在安多藏语中对所有棋类游戏和“久棋”都称为“久”。现有的关于“久棋”的起源研究中,大都惯用藏围棋“密芒”的起源借以替代其他藏棋的起源;虽然我们对每一种藏棋的起源不能做出明确的肯定,但此种以点代面的方法显然是违背严谨的科学逻辑理论。当前“久棋”的起源大致有本土起源和汉区传入两种观点:

(一)本土起源说

有的学者将“久棋”归为“密芒”,认为“久棋”和“密芒”棋的棋盘和棋子具有相似性,都是属于“多眼棋”。藏棋“密芒”源于藏族苯教的“得乌楚”占卜,在吐蕃前期,“仲”“得乌”“笨”是治理国家的主要方略。“得乌楚”有卜测未来之意,后人称为“得周”,是由6个石子卜测祸福吉凶的占卜术;苯教的“得乌楚”占卜是用数量不等的石子放入不同的图谱中以摆出不同结果的卦式,在卜卦时不仅仅只用6个石子,还有24[1]。经过历史发展和变革,图谱演变为棋盘,石子演变为棋子;由此“得乌楚”演变成一种集卜卦、军事策略和娱乐游戏于一体的棋类竞技活动。

“密芒”历史悠久,现有的文献与考古发现都证实,在西藏很早以前就流行棋类游戏;据《旧唐书•吐蕃传》记载:“围棋陆博,吹蠡鸣鼓为戏”,《新唐书•吐蕃传》也载“其戏綦六博”[2]。敦煌文献记载:松赞干布的父亲囊日松赞的大臣琼布•苏孜色是著名的军事家和政治家,非常擅长下棋,能边处理公事边下棋[3]。特别是在20世纪90年代末,在松赞干布的出生地西藏墨竹工卡出土石质“密芒”棋盘(见图1),完全印证了文献记载,藏棋“密芒”在唐朝时期在吐蕃就非常流行,并且已经达到相当高的水平。但从“久棋”的行棋方法与“密芒”比较有着较大的差异;笔者认为“久棋”源于“密芒”的论述太过牵强。


 (二)源于汉区方棋

“久棋”源于西北汉区方棋,此观点是笔者通过对“久棋”的行棋方法特点和藏语译音特点推断得出,主要论据有以下两点:

1.“久棋”行棋方法与汉区流行的“方棋”有很高相似度。

从表1的比较,我们可看出,“久棋”和“方棋”在棋盘特点、棋子的采用、布子和移子、吃子子方法等方面都非常相似;由此可以较为明确“久棋”和“方棋”具有较强的亲缘关系;具体历史孰前孰后?一方面借助历史文献资料证实;另一方面借鉴围棋的发展比较,采用学术界普遍的认识:棋盘线条越少,棋法越简单,棋法规则越简历史越久远;所以确定“方棋”早于“久棋”,从棋盘线条与规则特点方面看是有据可依的。

 

2.“久棋”历史缺失,“方棋”具有悠久历史文献记载。

从现有历史及文献资料中,无法寻到藏族“久棋”的记载,历史与发展实属空白;而“方棋”在出土相关文物和文献中有较为清晰的记载,如扶风县法门寺地宫出土的唐代文物夔金人物画银器(图2),清晰可见棋盘分明就是七横八竖的“方棋”棋盘[4]。但由于方棋与围棋棋盘相似,再加上部分专家对民俗棋艺不熟悉,或过于偏重围棋,故将所有与围棋棋盘相似的文物都注释为围棋棋盘,显然有失严谨。另有关于“方棋”发源于宁夏西海固原的论述,许多研究“方棋”的学者将20074月宁夏考古发现的中宁龙坑汉墓棋盘和棋子,认为是“方棋”棋盘显然是有误的,该棋盘和棋子(图3)[5]明显是5x5带斜线棋盘,近似于藏棋中的“国王与大臣”棋和蒙古鹿棋的民间棋,并非纵横线条棋盘的方棋。虽然该文物不能直接证明“方棋”历史可以溯源至汉代;但可以明确汉代宁夏就已经有类似“方棋”的棋类活动在民间流行。因在我国西北地区把用线条组成“方格”中下棋的游戏统称“丢方”[6],而“方棋”是“丢方”中流行最广的一种,所以我们猜想“方棋”在我国汉代就在民间流行的论述,不是没有依据的。

 


3.藏族“久”的称谓源于“丢方”。

“久”在安多藏区被称为棋的统称,藏文书写为“འགྱིག”,读音为“久”或“基”,查阅大量藏汉文献可以发现“འགྱིག”只有“橡胶”之意,并没有“棋”的解释。由此可以确定,使藏文“འགྱིག”具有“棋”之意是现代为了表述的需要所新创,代表棋的“久”和“基”发音,应该属于外来语译音;比如藏语中“白菜”“萝卜”等外来名称只能用藏文音译拼读。那么读音为“久”和“基”,又含有棋类游戏之义的外来语来自何处?笔者认为,“久”或“基”读音来源于我国西北地区流行的棋类游戏“丢方”;“丢方”是西北地区对民间棋类游戏的统称。西北地区汉语方言中“丢”字读音为“jiu”,所以不少地方志中把“丢方”记载为“揪方”“蹴方”等,可以理解这是文献记载者对方言的不熟悉造成。我国西北基本都与安多藏区毗邻或者杂居,当“丢方”传入藏区后,由于时间的消融与语言在传播过程中的变化,形成了如今的“久”或“基”的发音概念,“久”或“基”的读音是非常近似“丢”的“jiu”方言发音。我们可以确定藏语中关于民间棋游戏“久”和“基”的发音,就是西北方言“丢方”的藏语音译。

不仅在读音上近似,在藏民族的日常生活中对“久”的应用也与西北地区对民间棋类游戏的称谓习惯基本一致。西北汉、回等民族对民间的所有棋类游戏统称为“丟方”,并将其中一种最具代表性的棋种“方棋”作为所有民间棋的统称概念。在安多藏区(安多藏区是“久棋”普及最广的地区),同样将民间流行的棋类游戏都称为“久”,也同样将其中一种棋“久棋”定义为所有民间棋的统称概念。由此我们可以基本确定,藏民族接受了西北地区民间棋类游戏的称谓习惯。


二、“久棋”是“方棋”的改良

从历史文献和行棋特点以及藏族文字语言习惯来看,我们可以确定”久棋”和“方棋”具有亲缘关系,“久棋”源于西北地区流行的“方棋”。“久棋”是对西北“方棋”的改良。融入了本民族的其他棋种的不同行棋特点和本民族的文化习俗。我们将“方棋”与藏棋中较典型的“密芒”“王棋”和“久棋”做比较(表2),我们可以发现:一、“久棋”继承了“方棋”的核心规则即吃子法中的“成方”和“成龙”吃子法,剔除了“方棋”中的“成斜”吃子法。二、“久棋”引入了“密芒”棋的多路数棋盘,和座子特点,将棋盘定位14x14路棋盘和棋盘中央设立两个座子,由此较“方棋”基础上加大了行棋难度。三、“久棋”独具眼光的引入了“王”棋的“跳吃”法,大大提高了“久棋”行棋竞技性和趣味性。四、“久棋”融入了藏棋文化因素,在行棋中新创出具有藏族特色的阵型,比如:拉萨、靴子、八吉祥、金刚等几十种阵型,不仅丰富了行棋技法,而且更加赋予了民族文化特色。五、“久棋”创新性的制定了“飞子”规则;“飞子”规则是当对弈过程中一方棋子数等于或少于棋盘路数时,少子方在行棋时,棋子不再受每步一个的限制,棋子可以任意落在未被其他棋子占据的棋位上,因此常常出现少子方反败为胜的情况[7]。在各种棋艺对决中,反败为胜的情况常有,如此鼓励弱势方绝处逢生并确立成规则的现象,纵观天下棋坛,也是绝无仅有。

 

三、结语

综上所述,通过对现有的文献资料综合分析和藏棋“久棋”和当今流行的民间的棋类游戏“方棋”“密芒”“王棋”棋法的比较研究,可以断定:藏棋“久棋”源于我国关中和西北地区流行的“丢方”中的“方棋”;“久棋”是藏族先民对外来棋种“方棋”的改良,融入了藏民族独特神秘的物质和精神文化,形成了充分展现藏民族的民族心理、精神信仰、人生追求等独具藏民族文化特色的棋类游戏“久棋”。“久棋”是藏民族对外来文化融合创新的典型代表,是藏民族开放、智慧的展现。厘清“久棋”的来源,将“久棋”定义为“藏族方棋”或“藏式方棋”,能厘清藏族“久”的分类,利于藏棋文化的保护与传承。


[参考文献]

[1]达娃桑布,洛桑普赤.藏族棋文化的见证——关于在强巴敏久林宫遗址发现的石刻棋盘的学术报告[J].西藏研究,2007(5).

[2]陈斌.文化哲学视域中的围棋与藏围棋[J].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6(3).

[3]更堆.浅淡西藏“密芒”围棋的发现和相关传统藏棋种类[J].西藏大学学报,2003(3).

[4]阮岗侠,赵临龙.民间地方“方棋”生存分析与发展建议[J].赤子(上中旬),2016(18).

[5]郭绪雷.宁夏“龙坑汉墓群”考古中发现棋盘和棋子[N].宁夏日报,2007-05-14.

[6]中国风俗词典编辑委员会.中国风俗词典[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0:626.

[7]当增扎西.久棋一古老的藏族棋艺[C].角巴东主,藏族民间棋艺,西宁:青海民族出版社,2007(10)2334.

 (本文作者:刘强,摘自《西藏研究》2017年第6期)